今年已78岁的张福圣老人,这个“五一”过得甭提有多苦闷了。他辛苦了三十年种起的林地,在先被毁掉大半修了河堤之后,又从4月中旬到4月末,将余下的林地当成沙地被人家挖沙子卖了。
  从48岁时,他就在村民组分给他的荒地上种树,可是,当树成为森林时,他们的这片林子却被人给毁了,老人从派出所到林业局再到水利局,告了近一年时间,但他一个小小村民如何也抗拒不了这来自政府多个部门的相互推诿。老人落泪了,他整夜的不能入睡。
 
  老人坐在曾经的林地上欲哭无泪
  带头砍他树并挖沙的人名叫蒋晓明,是上一任的村长并刚刚缓刑期满。村民们说,不管蒋当村长时还是被判缓刑执行期间,在村中就是一霸,不听他的便用武力来解决,村民都很怕他。他当村长期间,与林业等政府部门相互勾结,已有人被判了刑或领了处分,可他却只执行了一年的缓刑。蒋晓明何许人也?他一个小小村官缘何能与镇、区及丹东市相关部门和领导搅到一起?他横行乡里,贪污数额巨大,咋就判了一年的缓刑?在他的背后,是些什么人在给他撑伞为他的罪名开脱?针对这些种种问题,记者于日前前往辽宁丹东,为的是蒋这些谜团一一解开。
  阻挡砍树:老人差点被扔进河里
  张福圣老人家住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庙岭村三组。1985年,就在生产队解体分地时,小队将靠河边的一块荒地分给了张福圣,从此,他便开始在这片30余亩的沙石地上种树。刚开始种树时成活率特别低,但他坚持不懈。一晃三十年过去,这片原来草都不长的河滩地成了林子,核桃树、黄柏、桑树、椿皮树、柳树等,近三万余株,树木成林了,老人的三十年心血没有白费,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成就感与满足。
  
  老人:这些都是我种的树啊
  去年的十月份,这里忽然来了一伙人,带头的就是曾经的村长并在执行刑期的蒋晓明,他说他从市水利局手里包来了一个大工程,要给张福圣林地边上的河床修坝,老人觉得修坝是政府造福百姓的事,修这个坝也碰不到他多少棵树,但是,让老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,蒋晓明这伙人施工没有几天,他的十几亩林子毁了,于是老人去阻挡,蒋晓明这伙人如抓小鸡一样,将老人给赶了出来,老人不服,干脆搭个小棚子住在哪里,可一个老人哪能阻挡住这些,有一次差点给老人扔进河里,看树的小棚子连带他30亩林地的一大半,在几天之内,全部毁掉。
  从4月中旬,蒋晓明又指使他人来他的林地挖沙子出卖,老人还是用最后一点点力气出来阻挡,但无济于事,余下的林子在几天之内成了一个十几亩的大坑,到此,30亩的林子全军覆没了。
  最让老人心痛的是,他的1500余棵核桃树早已全部挂果,260余棵国家重点保护珍贵树木黄柏,已有碗口粗,这次,几乎全被砍了。
  合同造假:水利局一点不知?
  三十年的心血就这样被毁了,倔强的老人不服。在最初林子被毁时,他先打了110报警,警察说这事归林业部门管。他又找到林业公安人员,林业公安说这是水利局对外发包的工程,毁树犯罪等应由水利局负责。他又找到水利局,开始说他们不知道毁林子的事,毁了林子,犯了法律也是林业部门的事。老人懵了,他不知道到哪能讲出理去。最后老人还是决定:水利局外包的工程,不敢碰人家蒋晓明,只能找水利局。
  
  老人:我种的黄柏已有这么粗了
  几次后,丹东市水利局终于有了答复,一位局长说:“人家蒋晓明是在自家地上修坝呀,与你没有关系,你来找个啥?”并随手给老人一份合同。一看这合同老人更懵了,合同是2009年村委会与村民高孝增签订的,内容为村委会将这块林地承包给了高孝增,然后高孝增又将这块地转给了蒋晓明。
  拿着这份“合同”,老人说他觉得世界末日已经到了,他死的心都有。三十年了,高孝增什么时候也没有说过这块林地他承包了,老人天天在林子里,高孝增更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。
  但是,细心的家人一看,便看出了这合同是假的。第一,水利局拿出的这份合同,没有村委会的公章,村书记签名也不对,且还是个复印件。他又找到水利局,水利局又拿出一份所谓当时村民同意将这块地租给高孝增的“证明”,证明上共有五位村民签字,其中还有张福圣老人的签字,到这时,老人说他的肺都快气炸了,“我自己种了二十多年的林地,我能同意村里转给别人而且我还能在上面签字?这真是天大的笑话。”
  采访时,记者先拿着这份合同找到2009年时的村干部。会计说,当时村里的公章在他手里,有这份合同他肯定知道,他证实说,他根本不知道此事,所以从来没有在合同上盖过章。合同中说交给村里30000元的事,这位会计更不知道,他说根本就没有此事,因往村里交钱,他会计不可能不知道。
  记者又拿着有五位村民签字的那份复印件找到了这些村民,村民们按上红手印以负法律责任向记者担保:“这些签名全是蒋晓明伪造的,他们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字,因为,这几十年来,都知道那块地是张福圣的。”
  到此,一切全明白了。
  缓刑一年:到底是几级司法部门在枉法?
  采访到此,蒋晓明抢老人的林地,先修坝后挖沙,为了不拿一分的赔偿金,将一切手续造假,已是不争的实事。那么,老人辛辛苦苦种了近三十年的树,还有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树种,他怎么就能说自己的就成了自己的呢?这人不免也太霸道了吧。
  这人属实霸道,且由来已久。
  近几年来,这个庙岭村近百户村民到处举报这个曾经的村官蒋晓明。村民们说,他们从镇上一直告到辽宁省,省里要求回丹东处理,但结果却令他们村民十分的失望,因为,他们举报的多项充分的罪证当中,法院只认了行贿6万元的事,受贿者被判5年有期徒刑,而行贿者蒋晓明只判了个一年缓刑,“到哪里去说理呀?”村民们说。
  翻开村民们告蒋晓明的材料,真的是有理有据且有多名证人,举两个例子吧。
  蒋晓明2007年才将户口迁入庙岭村,他在村中没有一分地一分山,但是,在2009年丹东市水利局三湾水利工程征用庙岭村的林地时,蒋竟然能领到286934.1元林地和树木补偿款,怎么得到的呢?就是他串通林业局某设计员,将其他村民已得到补偿款的林地,二次放在蒋晚明身上,套得补偿。村民告发后并核实后,这位林业局设计员只是工作被免职,而蒋晓明什么事也没有。
  2009年,蒋晓明为得到水利局水利工程的好处,他拿出6万元行贿水利局主管移民动迁的一位副科长,村民举报后,这位副科长被判5年徒刑,而蒋本人只获一年的缓刑。
  2010年,庙岭村遭遇水灾,国家给村里拨了40万的救灾款,让村民重建房屋及种地补偿,但村民说,他们没有收到一分钱。村民举报后,不了了之,等等。
  这两年,村民们不再告了,他们说,在丹东这个地方,有钱就行,公检法没有说理的地方。
  记者手记:丹东,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?
  就在记者采访完刚离开时,蒋晓明一伙又站了出来,这次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,要开始在张福圣这块已被毁完的林地上,挖沙子卖,老人曾以死相抗,对方没有挖成。但是,就在五一前,他们得手了,且到目前没有人管此事。
  几日的采访,记者心中有太多的不解。
  第一,国家刑法明明规定,行贿与受贿是同等罪名的,这个小学生都知道的问题,在丹东的东港市,将受贿者判6年徒刑,而到了审理蒋晓明的丹东凤城市,怎么就能判成一年的缓刑?难道丹东下属的两家法院执行的不是一个法律?这不是明明在公开的枉法裁判吗?
  第二,已明明查出蒋晓明非法套取28万余元的林地补偿款,怎么与他合作者给了处分就完事,而蒋晓明却什么也没有?这不是枉法又是什么?
  第三,国家的救灾款乱动一分也是犯法的,40万元,去哪了?难查吗?如果村民一分也没有得到,这又是什么呢?
  还有,毁三棵黄柏就要入罪的,而蒋晓明毁了多少?林业部门不知道吗?水利部门不知道吗?不知道是渎职,知道不管就是在犯罪,这事要发生在其他村民身上,是不是要判个十年八年的呢?蒋晓明到底用什么东西买得平安并继续在乡里横行呢?
  如果说毁林是林业部门的事,那么,五一前的这次非法采沙,这水利局又在干什么呢?是不是他们早就知道而默许了?更让记者怀疑的,蒋晓明承包的河套固堤工程,水利局说走了招标的,真的吗?这背后还有多少不能公开的事呢?
  张福圣老人将他的事全归罪于水利局身上,说是水利局不作为。在记者看来,是丹东这级政府不作为,是这里的风气将官员们腐蚀掉了。
  采访完张福圣老人一事,记者心里的疑问太多,发生在蒋晓明身上这么多这么大的事,都能一一摆平成没事人,那么,张福圣老人的林地还能有说理的地方吗?在丹东,还有多少个张福圣和蒋晓明呢?在这里,还有什么怪事不可以生?记者不得而知。
  在记者临发稿时,老人告诉记者,说他的30亩林地全没有了,而采沙人还要接着挖他林地边上的承包口粮田,他以死相抗了,但能抗到什么时候,这口粮田能不能保住,他和他的家人心里也没有个底数。
  “把权利关进制度的笼子里”,新一代国家领导人说得多好呀,可是,在丹东这个地方,好使吗?
  记者只希望,在丹东这个美丽的边境城市,别再有张福圣老人这样的事发生,别再看到这样的老人在哭泣……
  记者 魏广民  吴非 文并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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